秦世捧着手机,宛如捧着一枚传国玉玺,说话都不利索了:“外,外婆好。”
“你好呀。”外婆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,“小伙子听起来挺精神的,你们要好好的。”
“嗯,我……我会好好对阿青的。”
秦世非常紧张,一不小心把手机抖落在床上,梅时青抓起手机的时候,秦世把他薅进怀里,梅时青就小声说:“外婆,我只告诉你哦。”
“知道啦,我不会跟你妈妈说的,下次带他来玩。”外婆笑嘻嘻地说,“我要先去约会啦。”
“外婆再见。”梅时青说着挂断电话。
等梅时青挂断电话,秦世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。他有点紧张,又有点害羞,梅时青拍拍他,让他别多想,还从床头柜抽出一根奶酪条喂给他。
“你外婆好开明,她居然一点都不介意我是男生诶。”秦世一口叼住,嚼着奶酪棒,若有所思地说,“那你妈妈是怎么回事?按道理来说,也不至于这么对你啊?”
“我外公三十年前就去世了,去世之后我外婆没有再结婚,但她也没守寡,单身了两年之后,就一直有男朋友,她说哪怕进了养老院,只要还没有断气和老年痴呆,也要继续找对象的。”
秦世用赞美的语气又说了一遍:“你外婆真的好开明!”
“所以我妈跟她关系不好,可能我妈觉得,外婆并不那么爱外公。”梅时青给自己也抓了一根奶酪条,一边嚼一边往后倒去。
秦世把梅时青往自己怀里一拽,梅时青就找了个舒舒服服的姿势,靠在他怀里。
“我妈妈无法接受,外婆在外公去世后,过得依然和以前一样好。外婆越快乐,她就越痛苦,因为那是她的爸爸,她觉得无法原谅,她觉得爱是无法长久的东西。”
秦世默默听着,若有所思。
“当然了,这也是我个人的猜测,我妈具体怎么想的,我也不知道,我们很少交流。”
秦世追问:“后来呢?”
“所以她就像是故意打击报复外婆,又大概是为了弥补没有家庭氛围的缺憾,远嫁来到中原,嫁给了我爸,如愿以偿地生活在了一个大家庭中。这个家里有很多人,而且很传统,亲戚那边她那一辈分的都也很少离婚,结了婚就跟这个家庭锁死了。她每天有操不完的心,她不会再担心和怀疑,有谁会突然离开。”
秦世一只手手环在梅时青腰上,另一只手从他头顶,一路往下轻轻地拍着。梅时青喜欢被这样被抚摸头发的感觉,他也喜欢两个人这样依偎着聊天,聊着聊着就会睡过去,这是他永远温暖的避风港。
秦世问他:“你爸爸对你妈妈好吗?”
梅时青点点头:“他们很和谐,很少吵架,因为他们是一类人。但是我,既不像外婆,也不像爸妈,我跟谁都不像。”
“我们也很好,我们从来也不吵架。”秦世举一反三地说。
“因为你都顺着我。”梅时青往他身上挪了挪,蹭了蹭他的下巴。
“我妈妈认为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,给了谁,就无法再给其他人。”梅时青靠在秦世的胸膛上小声说,“这是她的人生信条。”
把一个人的爱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要么是不爱前者,要么是不爱后者,方能让爱轻松转移,自身要练到铁石心肠,才能铸就不为所动的金身。普通人爱由心生,至死方休,把爱意活生生切下来,要连带着损失一部分血肉。
可人心有大有小,有的是无底洞,有的是海底针,量窄的只容得下一个人,豁达的则可兼爱天下。梅时青觉得,像外婆这样的人,必然是要让一部分人无法理解的。
“阿青,如果我们分……”秦世想说什么,猛地戛然而止,捂住了自己的嘴。
梅时青狠狠掐了他一下的腰,秦世发出惨叫。
“每个人的经历都不一样。”梅时青不让他乱猜,所以凶巴巴地说,“别想那些没可能的事情!”
但有的时候,人就喜欢想些狗血的事情,梅时青靠在秦世身上,静默了一会儿,突然抬起头,没来由地说了一句:“不许你找下家,否则做鬼都不放过你!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秦世答应得很干脆。
作者有话说:
稍微补充一点大的时代背景:梅时青的外婆那一辈,大概是上海80年代改开之后,最早出去留学经商的一批人,那个时期出去闯的,思想极其开放乃至先进,他们是时代的开拓者,这种革新的观念促进社会进步,但落到在大陆生长生活的子女身上,会带来比较大的震荡。物质上去了之后,感情是匮乏的,有的家庭和谐有的家庭分离,都变成了难念的经。
探病
第二天,梅时青终于把那锅鸡汤给炖了出来,虽然提前把鸡肚子里的油都刮了出来,但汤还是油亮亮的。佐料都是秦世加的,还放了笋干和香菇调味,鸡肉压得酥而不烂,梅时青觉得很有成就感。
因为买了好多鸡蛋,所以秦世就变着花样,教梅时青做各种以鸡蛋为主的食物。

